这话一出,许时伊就见尚延景瞬间沉下了脸。
“和离?”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。
许靖手捏紧成拳,冷声控诉。
“这三年,我妹妹在王府过得如履薄冰,人人称她王妃,可她却过得连个奴仆都不如,只能日日看着你跟其他女子浓情蜜意。”
“她为你卸下战甲穿上素衫,洗手作羹汤,样样尽心尽力,甚至为你差点丢了性命!只盼能将你顽石一般的心焐热!”
“可你呢?欺她,辱她,轻贱她!”
许靖越说越愤怒:“三年前是我的一意孤行才令吾妹沦落至此,许靖悔不当初。”
许时伊不知何时,已经站到许靖身边,看着他发红的眼眶,心口像被一只大手捏紧了般难受。
她红着眼开口:“哥……不是你的错,我知你是为了我好……”
许靖却听不见。
他极压抑地咳嗽了一声,又转为漠然语气:“只盼王爷签了这字,此后,我们许家与永安王府恩断义绝!你与我妹妹,自此男婚女嫁,再不相干!”
尚延景眼中滔天怒意化为冷笑,声安里尽是嘲讽。
“许时伊既然妄想得到不属于她的东西,那所受的一切便与人无尤。”
“更何况你们把本王当什么了?”
“这桩婚事当初是你们许家自己求的,既如此,再不愿也给本王自己受着!”
许时伊看见哥哥骤然苍白灰败的脸色,终于还是忍不住嘶哑道:“够了,尚延景!”
但那如秋叶般苍凉的声安悄无声息散去,不起波澜。
尚延景说完拂袖而去。
许时伊固执地留在原地想要握住许靖的手,想要留在他身边,却只是徒劳无功。
哥哥还不知道她已经死了,若是知晓,哥哥又该怎么办……
随着尚延景远去,一阵强烈几乎撕碎灵魂的引力传来将她拉离,她瞬间出现在近月楼门口。
耳边传来众人细碎的窃窃私语声。
“刚才那个残废是曾经的许国战神许靖?他竟敢让永安王跟她妹妹和离?!”
“他自己被太傅千金退婚就罢了,竟然连妹妹的姻缘都不放过。”
许时伊神魂一震,哥哥被退婚了?
她竟毫不知晓……!
“要我说,这个哥哥倒比妹妹识趣的多,知晓自己一个残废配不上名满盛京的太傅千金,也不纠缠,就那许时伊不要脸,仗着家世求皇上赐婚!”
这时,林邺冷冽的声安传来:“你们说够了没有?”
一群人做鸟兽散。
尚延景站在门口,抬眸看了一眼二楼包厢位置。
“许时伊人不在手段倒是不少,先是夏英,又是许靖,不就是想逼我去镇国寺把她接回来?”
他脸上的嘲讽愈深,冷冷吐出两个字:“做梦。”
定定看了他许久的许时伊露出一个支离破碎的笑。
她不明白,上天让她以这样的方式跟在尚延景身边,难道就是想让她更深刻的了解尚延景有多厌恶她吗?
林邺皱起眉,走近尚延景:“你不是一直想摆脱许时伊,方才为何不签了那和离书?”
尚延景倏然转头看他,眼神冰冷,嘴角似笑非笑:“怎么,和离了让你娶她吗?”
林邺也冷下眉目:“王爷慎言!”
两人正对峙着,突然,快马的嘶鸣声响彻整条街。
一道焦急的声安由远及近传来。
“边疆急报!快快让道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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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急报都是进宫直接呈给皇上,就算尚延景贵为许国最尊贵的王爷亦不能私自探听。
许时伊就看见尚延景蹙了眉,随即对着身后的卢风道:“回府。”
刚踏进王府厅中,许时伊眼中撞入一道纤弱身影。
许时伊又倏地转头看尚延景,眼睁睁望见他敛了脸上戾气,温柔问:“子依,你怎么来了?”
秦子依盈盈一笑,我见犹怜:“不知怎的,心头总有些不安,便来看看你。”
月下清影,尚延景与秦子依坐于庭院中。
秦子依纤手抚琴,尚延景手持一只玉笛。
琴瑟和鸣。
许时伊自虐般地看着这一幕,心中悲哀。
尚延景于乐理一道颇有造诣,一曲琴谱天下无数人求而不得,所爱女子自当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。
她不是没做过努力,两人刚成亲没多久,她寻访了一位制琴名家,费尽心力亲手制作了一把琴想要送给尚延景。
但当她兴致冲冲抱着琴来到尚延景面前,还未开口,就见他冷着脸道:“你也配抚琴?东施效颦。”
说完抽出长剑,剑光一闪。
她亲手做的琴弦由中间齐齐断开。
尚延景毫不留情地离去,丝毫没注意到许时伊细密伤口布满的十根手指。
她永远成不了尚延景爱的那种女子。
许时伊从没一刻这般清晰的明白这件事。
这时,尚延景的笛声却骤然停住,他脑海中突然出现许时伊在这院中练枪法的身影,身姿翩若惊鸿。
又好像看见许时伊停下动作,白皙脸颊微红,额间沁出一层薄汗,转头往他这个方向看来。
看见他许时伊眼睛先是一亮,又流露出踟蹰和惶恐。
她小心翼翼征求他的意见:“王爷,你若不喜欢我以后便不在这院里练了……”
“王爷,你怎么停了?”
秦子依疑惑的声安打断尚延景的回忆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莫名竟有些仓皇,忙收敛思绪,正要说话。
恰时,护卫来报:“王爷,陛下召您即时入宫。”
皇宫,紫微殿。
许时伊跟着尚延景走入。
见他向许国皇帝尚玄行礼后询问:“皇兄,这么晚召我入宫何事?是因为今天那份边疆急报?”
尚玄抬眸看他,揉揉眉心才沉声道:“敌军突袭,许家军主将受伤,边疆求援。”
尚延景沉吟一瞬:“许家军这次领兵的是旁支的许明修吧?真是无用。”
许时伊一顿,说是许明修,其实她才是主将。
这份情报应该是数十天前,她与羌国大将军拓跋炎那一战。
许是许家军连胜,拓跋炎坐不住了,召集人马夜攻云鹫城,许时伊也在那场仗里受了伤。
为了以防万一,便派人进京求援。
她又听见尚延景道:“皇兄,我愿亲自领兵驰援。”
“不必,你给我安分在盛京待着!”
尚玄看着一无所知的弟弟,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,又突然问,“阿景,你这两月就没想过上镇国寺去看一眼许时伊?”
许时伊抬眸诧异望过去,陛下明知道她不在镇国寺,为何要问这句话?
尚延景脸上出现一抹明显可见的烦躁。
“为何这几日个个都要跟我提许时伊,搞得仿佛是我亏欠了她!”
“你……”尚玄语气一沉,又无奈地问,“你就不曾对她动心分毫?”
尚延景毫无半分楚疑地冷笑。
“她是我此生最厌恶的女人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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